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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史
林彪背后有范蠡
发布时间:2013/9/24

 

作者/雪珥(澳大利亚华人,中国改革史研究者,著有《国运1909》、《帝国政改》、《大国海盗》等。)

1、

    想干就干、不干就走的范蠡,在其身后的2500多年间,一般都不受老大们的待见,却总是老二们心中的榜样。尽管从历史实证的角度看,范蠡的传奇故事有诸多可疑之处,却也总是有后人望梅止渴。

    望梅者中,有个人叫做林彪,他大概也是历代“范粉”中下场最为不堪的。

    从当年的各种批判材料看,范蠡给林彪带来的最大麻烦,应该是所谓的“杀戮功臣论”:

   “当越灭吴以后,越国强大了,这时范蠡出于其不可告人的动机,又反过来对越王勾践大加咒骂,特写信给越主勾践的另一个谋臣文种,说什么越王勾践‘可与共患难,不可与共乐’,将会实行‘蜚鸟尽,良弓藏;狡兔死,走狗烹’的杀戮功臣的政策。可见范蠡也是‘杀戮功臣’论的最早宣扬者。”如此“言论和主张,就完全符合了林彪阴谋篡党夺权、复辟资本主义的反革命政治需要。”(高敏:《林彪为什么效法和吹捧范蠡、张良与刘备?》,《郑州大学学报(哲学社会科学版)》1974年01期,以下简称“A文”)

    范蠡对勾践的评价,“只要翻一翻林彪一伙炮制的《‘571工程’纪要》就可发现,他那造谣惑众,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革命领袖,不就是从范蠡那里拾来的破烂货吗?”(院大批判组:《林彪赞赏范蠡什么?》,《江苏师院学报》1974年01期,以下简称“B文”)“范蠡的‘杀戮功臣’论,无疑更是林彪用以攻击无产阶级司令部的一支大毒箭。林彪在其《‘571工程’纪要》这个反革命计划中,恶狠狠地咒骂我们的无产阶级司令部的语言,难道不是范蠡‘杀戮功臣’论的翻版吗?”(A文)

2、

    在批判者看来,范蠡是极端危险的人物。

   “他是孔丘‘天命论’的极力鼓吹者,也是孔丘的‘忍耐’、‘以屈求伸’等反动处世哲学的忠实奉行者;还是‘杀戮功臣’论的最早宣扬者。”(A文)因此,林彪“躲在阴暗的角落里,把范蠡的名字多次写在笔记本上”(A文),有关范蠡故事的卡片居然“有六、七处之多”(B文)。“正因为范蠡这个人,对林彪有这样的妙用,无怪乎他把范蠡的名字,既抄在笔记本上,又列入卡片盒中,对之顶礼膜拜了!”(A文)。

    除了“杀戮功臣论”之外,范蠡既讲“天命”,又劝越王勾践等待“天时”,而“林彪为了篡党夺权,自比‘天马’,以超人、‘至贵’自居,用‘天命论’作为他林家父子建立封建法西斯王朝的理论武器”,因此,范蠡“岂不是同林彪的反革命政治需要完全一致吗?林彪自知其复辟阴谋,不得人心,迫切需要隐藏其反革命真相,等待时机;范蠡既教越王勾践忍辱负重,委曲求全,以屈求伸,难道不是正中林彪的心意吗?”(A文)

3、

    与范蠡一道被林彪推崇、因此又被革命群众一同批判的,还有张良、刘备。

    张良的涉案,是因为林彪抄录了苏东坡的《留侯论》:“天下有大勇者,卒然临之而不惊,无故加之而不怒,此其所以挟持者甚大,而其志甚远也”。

    而刘备的问题,则是林彪抄录了《三国演义》中刘备与曹操煮酒论英雄一节,作者罗贯中的一首诗:

    勉从虎穴暂趋身,说破英雄惊煞人。

    巧借闻雷来掩饰,随机应变信如神。

    林彪抄写这首诗时,改动了一个字,把“暂趋身”的“趋”改为“栖”。“林彪这样一改,这首诗就不再是说的刘备,而是说的林彪自已了。在这里,他恶毒攻击我们的无产阶级司令部是‘虎穴’,他供认他自己置身于革命阵营,只是为了‘勉从’和‘暂栖身’,是一个‘韬晦’计,真是不打自招地道出了他是睡在我们身旁的资产阶级野心家、阴谋家。由于他善装两面派,会玩弄‘忍耐’、‘韬晦’等阴谋诡计,所以暂时欺骗了革命人民,他为此多么兴高采烈啊!所谓‘随机应变信如神’,就是林彪这种得意忘形的自供状。”

4、

    与范蠡相比,张良、刘备因林彪案而受牵连,估计是要上访伸冤的:范蠡的故事,多被当作了正史,没算冤枉他;而张良、刘备纯是打酱油而躺着中枪,苏东坡和罗贯中大发议论,并没经过当事人审阅,何况罗贯中的评价针对的还只是虚构小说中的情节。当然,“利用小说进行反党,是一大发明”(康生语录),打酱油也只好风险自当。

    事迹更似可靠的范蠡,在这几个人中,似乎是林彪心中的最爱:“值得注意的是,林彪口授给他的死党笔录范蠡的名字,是与‘韬晦’、‘操之论英雄,胸有大志,腹有良谋’写在一块儿的。显然,林彪是把范蠡当作行‘韬晦’之计的楷模来赞赏的。”

    1994年3月号的《明报月刊》刊发了《林彪、叶群的十八则笔记》,其中第十七则写于70年代初,在“韬晦”条目下,写有曹操论英雄的两句话后,又写了“范蠡”两字。党史专家高华据此认为:“70年代初,林彪在学范蠡和学曹操之间犹疑徘徊。此时林彪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已愈来愈差,虽然时有心灰意冷,但已骑虎难下,他虽以曹操‘胸有大志,腹有良谋’来激励自己,然而,林彪从骨子里仍是一个‘个人英雄主义者’,虽历经长年的韬晦,仍然本性难改。”(高华:《革命政治的变异和退化:“林彪事件”的再考察》)

    学曹操,无疑需要胆量;而学范蠡,其实需要更大的胆量——舍得,再加上对时机的精确把握。范蠡身上,有很多特质,唯独缺少“英雄”情结。他终究不是一个英雄,所以才会教给勾践“韬晦”,乃至不惜为吴王尝粪;他终究不愿意当一个英雄,所以才会在刚刚征服吴国、胜利果实正在唇边时就立即隐退。

    很多人往往是在学曹操而不得之后,退而求其次去学范蠡,晚了……

(责任编辑:杨光) 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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