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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学长廊
雷抒雁追悼会数百人送别-挽联:大雁去矣声犹在
发布时间:2013/2/24

记者:艾莘

    2013年2月21日,人民诗人雷抒雁遗体告别仪式在北京八宝山举行。雷抒雁家人、生前挚友及数百名各界群众自发前来,送别诗人。

阳光悲悯的目光尚未穿及大地,肃穆的殡仪馆已排起长队。仪式开始前,告别厅外已聚集数百人。大家低声寒暄交流,表情沉重。

从厅内到厅外的道路两侧,都摆满了悼念雷抒雁的花圈,写满来自各界的哀思,在寒风瑟瑟中,字条飘扬而起,如泣如诉。

一位身着军装的先生告诉记者,他从81年开始写诗歌,在去年听了雷先生的演讲后大受触动,将追随雷先生的脚步终身追求诗歌创作。

更有一位手持写有诗句纸张的老者,在厅外高声朗诵雷先生的代表作《小草在歌唱》。哽咽的声音传遍厅外,引来众多围观者。这位普通的读者用自己的方式痛别雷抒雁。

告别厅内的屏幕上,滚动播放着不同朗诵者对雷抒雁诗句的演绎,以及雷先生生前的音容笑貌。

大厅外的横幅上写着“抒雁走好”,两侧挽联写着“光光溜溜来潇潇洒洒活”、“坦坦荡荡写从从容容走”。

第二道门的横幅为鲁迅 文学院所提,写着“诗魂永在”,挽联则是“大雁去矣声犹在”和“小草萎兮春又生”。

记者还注意到,雷抒雁的灵枢前除了鲜花,还摆放着一排排翠绿的小草,并不花哨,却别致朴素。与《小草在歌唱》的艺术形象相呼应。

仪式开始后,众人依次进入厅内,向雷抒雁先生的遗体的鞠躬致敬,进行最后的送别。

长长的队伍缓慢移动着,不少人眼眶发红,眼含泪水,甚至有人以手掩面,潸然泪下。

著名艺术家瞿弦和作为《小草在歌唱》首位朗诵者说,这首经典佳作如今依然在朗诵、在流传,朗诵界人士将继续呈现更多雷先生的作品。

而雷先生生前挚友、鲁迅文学院副院长白描告诉记者,雷抒雁先生不仅是位杰出的诗人,更是位难能可贵的文学教育家。前来悼念的人中,不少是受过他指导的学生。

专访鲁迅文学院副院长白描:雷抒雁的诗里有“大我”

腾讯文化:雷抒雁先生说“理解时代才能理解诗的声音”,他的诗作都是紧贴时代与大众的。而《普鲁斯特的形象》中,幸福辩证法则有一种挽歌形式,即从回忆中得到幸福,就像沈从文先生的《边城》一样。您如何看待这两种思想?

白描:各有千秋。

你说的那一种模式,是生活里的经验沉淀、积累下来,经过充分的时间去思考、消化。像老酒一样,年代久了会发酵,酿出醇美的酒。这是一种写作模式。还有一种紧随时代的步伐,和生活的前进保持同步,每一个重大的历史关头,都做出诗人或者作家的一种回应,把它的思想、见解、情感倾注在他的诗行里,倾注在他的文章里边。它和当代人民保持一种最密切的、最紧密的关系。

雷先生属于后者。这和他的文学理想有关。他的文学理想就是能对积极地对生活、对历史、对时代能够起到积极的推动作用。它不是让我们回想久往的事情。他的声音主要是让我们对现实给予关注,能够用一个诗人的声音和良知唤醒我们身边的人和事情,唤醒读者的思想。

他即使写陈年往事,比如《最初的年代》,他写建国的时候,农民拿到土地证。这是他亲生体验的事,但他绝没有把它纯粹的当成历史事件来写,而是追溯千百年来农民的走向,从建国初期一直写到我们今天。他对于我们农民今天的命运有了思考,由此而写。他写昨天的事映照的是今天的现实。这是觉得他很大一个特点。

腾讯文化:雷抒雁先生认为好诗不仅要有审美情趣,同时也应该是“启迪的、思考的,促进人类进步”。而另一部分人则如同新月派一样,认为诗歌应该“坚持唯美、不与政治沾边”。请问您是如何看待这两种差异的?

白描:这个实际上是文人一厢情愿的理想。好多文人都不想和政治沾边,实际上谁也没逃过他所处的历史时代给他的影响。

文学的最大价值是能不能为人民代言的问题,你写的东西是私人化的东西还是能代表一大群人的东西。

雷抒雁这个人是一个天才,他极其有天分,文学准备非常充分,功力非常深厚。他的成功不是一朝一夕。所以他在几十年的时间里,创作上一直能保持旺盛的状态。特别是可以称作为一个奇迹的是,他在03年做了直肠癌手术之后,对一般人来说,精力、体力或者人生态度可能发生一个很大的转变。但雷抒雁却迎来创作的第二个高峰。以一年一本书、两本书的速度发表了大量的散文随笔,也包括一些学术方面的东西。

这仅仅说是对文学的兴趣的话,不尽然。我觉得还是他作为一个诗人、作为一个作家,有一种责任感使命感。让他对现实做出一些回应。比如他的代表作《风雪》,抗争冰雪灾害;比如他的建国六十周年的作品《最初的年代》,比如说十八大,他都能写出与人不一样的东西。既有作为纯粹的艺术品格,又充满激情,对现实生活回应的,与生活很近的,能体现人的大众情感的东西。

腾讯文化:雷抒雁先生擅长从具体体验、细节入手,将概念的东西具象化,让诗文读起来很有画面感,您如何看待他的这种“写诗的手艺”?

白描:我们现在常常强调的是雷抒雁是一个思想家,一个哲人。但是我知道雷抒雁,他写诗这方面,可能生活触动了他一种感觉,启迪了他一种思想。但他不会就思想这个干巴巴写这个概念。他一定要寻找诗意的形象诗意的画面,他寻找不到这个东西他不会写。比如说《小草在歌唱》,他那么冲动、那么激愤,到处跟人辩论。但是他写不出来。就是在1979年6月8号那个夜里,他夜不能寐,突然他想到了这场枪声,一个女性倒在一片草地上,还有一滩鲜血,突然他找到了诗的意象了,他知道这个诗的支撑点在哪了。所以他第一句就是“风说:忘记她吧! 我已用尘土, 把罪恶埋葬! 雨说:忘记她吧! 我已用泪水, 把耻辱洗光! ”

因为他找到了诗的意象,这是艺术创作。没这个意象写出来只是口号。所以我一直讲,雷抒雁去世给中国诗坛当代诗坛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缺。在目前情况下,这个空缺还一时难以弥补上。这话可能得罪人。

腾讯文化:新诗相较于古诗,无论从普及度、传唱度和艺术高度来说都相去甚远。您认为现代诗最缺乏的是什么?

白描:缺乏的是好诗。当然我们不是古人文言文的时代了。我们说的是现代汉语。这是雷抒雁的一种观点。

我们现在思维方式和古人的思维方式。特别是在电脑时代,诗的走向往让人担心。新媒体时代。我们过去古人写诗,是沉浸下来推敲琢磨。现在是一个文化速成时代的,包括作家写作方式。过去的手写,现在的电脑输入,系统给我们准备好现成的词汇,用电脑的时候我们常常不由自主的思维模式都变化了,从“字思维”变成一种“词思维”。过去一个字,字斟句酌;现在好像都是一泻千里这种,现成的东西。

但我认为不在于形式,诗歌最主要最主要的是内核的东西,这个内核有没有质量。小我和大我,小众和大众,区别非常之大,我认为诗歌还是要寻找一种大众的感情,一种和人民共鸣的东西。这是诗歌的出路。太私人化、太个人化的写作,不仅导致诗歌没有前景,导致整个中国文学都没有前景。

腾讯文化:雷抒雁先生也曾说新诗“对语言的作用太少”,“没有创造语句来凝结现代人的经验,并返回到日常语言中”,您认为应该如何改善这一问题?

白描:这不光是个语言问题。语言主要是一个情感的深度、情感的播达程度问题。当然偶然得到的佳句、绝唱,这真是不容易。

雷抒雁这个话的意思其实是告诫我们,对诗歌的艺术追求上要有高的标准,不要口水诗。他的散文、随笔,他的诗,他的美学意境都非常非常讲究,遣文造字非常雅。

雷抒雁他的好多诗都能朗诵,有很高的艺术价值。他既没有通俗艰涩的东西,很信、很达、很雅,这是翻译的原则,但是也可以搁在诗歌里面。

但诗还是我觉得,形式非常重要,但是还是内核更重要,是情感和艺术匠心的问题。

腾讯文化:雷抒雁的诗歌都是具有历史意义,时代烙印的。但是后人没有经历过这件事情,就无法深刻体会其价格。例如雷抒雁先生也说过,《诗经》的意义被我们淡化,它其实有更深层次的时代意义,而我们只讲求它的字句。

白描:他对《诗经》的研究,主要是还原《诗经》,还原劳动人民真实情感的写照,诗经写了一种当时一种人真正的情爱、愿望、诉求。他想把诗经从儒学那种功力主义的牢笼中解脱出来。还原诗经的原色。

他这种努力我也可以看到诗歌价值的一种追求。他就是还希望能够和民众,诗歌必须和大众在一块。必须生长在我们民族文化的土壤里。另外还是诗歌不能脱离我们的传统。

腾讯文化:作为雷抒雁先生的挚友,能否分享平时和雷抒雁先生交往过程的往事,最令您印象深刻的一件是什么?

白描:我觉得我们现在谈他诗人的成就谈得太多了。我还想补充一点,雷抒雁还是一个杰出的文学教育家。这一点我们媒体关注的极其不够。

不要忘记雷抒雁曾经尝试建立担任鲁迅文学院的常务。他从1995到2004年做了9年常务副院长,是鲁迅文学院最困难的时期。国家给的钱还不够鲁迅文学院一年交水费电费。在这种情况下雷抒雁带领鲁院全体员工,想办法开拓培训渠道,扩大培训领域,办各种各样的培训班,为鲁院的生存,为文学的生存,为一代文学新人的成长,倾注了大量的心血。

他在文学教育上涉及鲁迅文学的教学课程,设置教学体系,关于任课老师的确定,高级研讨会等等。这种模式都是从雷抒雁最初开展起来、奠定起来的。

雷抒雁的学生是遍布天下的。雷抒雁是一个出色的杰出的文学教育家。为什么来那么多人,其实好多人是雷抒雁的学生嘛。

如果说中国有几千诗人的话,中国能堪称文学教育家的没几个。

腾讯文化:雷抒雁先生的诗歌思想我们都知道了,那么他的教育思想又是怎样的?

白描:还是一个对时代、对生活、对民众的一种关注。他有的观念是一贯性的。他不是保守的文学观念,他推崇一种全新的现实主义,更强调作家主体意识对现实的主动姿态。过去的旧现实主义是匍匐在生活之下,他的现实主义是高高站立于现实之上,对现实批判、思考、质疑的东西更多一些。锋芒更加强一些,个人思想的深度更深一些,眼界更宽一些,参照的对象更丰富一些。

腾讯文化:您虽然说过,雷先生过世给当今诗坛带来无法弥补的空白。但我们仍需要更多像雷抒雁先生一样的诗人。您认为新生代诗人应从雷抒雁先生那里汲取什么?

白描:我希望纪念雷抒雁最好的方式,是学到雷抒雁的精神和诗歌的魂魄。鲁院给雷抒雁送的挽联,叫“诗魂永存”。

他的精神就是对人民大众的一种感情,对生活的关注,对时代的关心。他关注我们时代的走向,劳动人民大众的命运,我们国家民族的发展。

还有我们要学雷抒雁的是,他一辈子站在清醒的诗人的立场上,他是一个共产党诗人,他有他的党性原则。但是他把党性原则和诗人的敏锐思想良知结合得非常好。他永远从写作上保持诗人作家的良知。这点我希望新生代诗人能学到。

雷抒雁的诗里有“大我”,我们现在好多诗里没有这种东西。

(本稿编辑:时雨)   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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